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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阿拉伯半岛 |
| 直到约600年,罗马帝国的东半部(首都位于君士坦丁堡)都保持
着其作为地中海地区主导力量的帝国地位。尽管东哥特人狄奥多里克 在6世纪的第二个10年权势很盛,但由于害怕疏远君士坦丁堡的统治 者,他没有对帝权提出明确的主张。过了一代人的时间,狄奥多里克 的明智得到了证明。在从536年开始的20年残酷战争中,查士丁尼的部 队击垮了东哥特人的意大利王国,这件事在阿尔卑斯山以北帝国力量 的崛起过程中可不是无关紧要的。这次军事冒险之前,查士丁尼于532 —534年征服了汪达尔人的北非王国,取得了惊人的胜利。接着,6世 纪50年代初,在查士丁尼的晚年,东罗马在西班牙南部建立了一个据 点。在大约20年的时间里,君士坦丁堡对地中海地区的支配从潜在控 制转为了明确统治。 东罗马在7世纪从如此辉煌的帝国巅峰跌落,与西罗马在5世纪的 陨落一样令人震惊。在7世纪的第二个10年之初,东罗马似乎有被其宿 敌萨珊波斯征服的危险,波斯控制了东罗马许多主要的创收区,包括 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626年时,甚至已有一支波斯军队在博斯普 鲁斯海峡的南侧扎营,波斯的游牧盟友阿瓦尔人则在海峡另一边围攻 君士坦丁堡。令人惊讶的是,帝国奋力避免了战败。君士坦丁堡没有 被攻下,皇帝希拉克略(Heraclius)发起了一系列战役,从亚美尼亚 打到美索不达米亚。到了628年秋天,反倒是波斯处在了崩溃边缘。发 起征服战争的萨珊国王库思老二世(KussroⅡ)被废,大部分被占领 土回到了希拉克略手中。 但是,书写希拉克略伟大胜利的纸上的墨水还没变干(暂定标 题: “翻盘小子之原型”),这些莎草纸就得进废纸篓了。在近东一 个长期被忽视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敌人,那就是在最近10 年内才由伊斯兰教和穆罕默德统一起来的阿拉伯部落,这个敌人比之 前所有的敌人都要强大。希拉克略的胜利失去了意义:他的统治尚未 结束,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就再次失陷,小亚细亚成了饱受战火 摧残的荒原。到了652年,其他阿拉伯军队征服了整个波斯帝国,之后 在不到两代人的时间里,新的伊斯兰帝国控制了从印度到大西洋的广 大土地。[58] 世界历史上这场惊人革命的细节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在此需要 说明的只是,人们为东罗马崩溃找的理由,和为西罗马崩塌找的一样 多(这不足为奇)。传统的解释往往关注查士丁尼在地中海西部地区 的征服,认为他野心太大,给继任者留下了装着毒酒的金杯——一个 扩张过度的破产帝国。但这样的联系似乎很难成立,毕竟正如一位英 国首相所说,“在政治的世界里,一周就算是很长的时间了”。查士 丁尼于6世纪60年代中期去世,阿拉伯人的征服则是在70年(差不多整 整3代人)之后。当然,这些事件多少有点关系,但肯定不是简单的因 果关系。近来,研究东罗马崩溃内因的人注意到了别的解释:从540年 开始困扰地中海世界的周期性瘟疫,以及(也许相关的)可能出现在6 世纪后期的罗马帝国经济衰退的迹象。 这些解释都有些道理,但外部因素也需要考虑在内:最重要的 是,就在阿拉伯人征服之前不久,君士坦丁堡与波斯进行了二十几年 的艰苦战争。整个6世纪,波斯和东罗马之间断续交战,但大多数情况 下战事的规模有限:要么通过高加索的代理人进行,要么是旨在占领 零散的战略要塞的围城战。这种有限战争的模式在7世纪初逐渐消失。 当时,两个大国直接对抗,最终陷入僵局。眼看要失去一切之时,希 拉克略发起了胜利大反攻,但628年和平条约的条款表明,最终结果实 际上是双方因疲惫不堪而打了平手。尽管希拉克略取得了胜利,君士 坦丁堡还是没能收回在602年以后丢掉的所有领土。这自然也有助于解 释为什么阿拉伯帝国随后对东罗马和波斯两个帝国都取得了胜利。 [59] 但是,也需要注意阿拉伯世界本身。在这里,居于中心位置的是 穆罕默德新宗教的刺激作用,它联合了原先分散的人口。但是,类似 于4世纪末和5世纪西罗马边缘区出现能建立继承国的联盟的情况,阿 拉伯世界的变化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全面看来,证据表明在4— 6世纪,处于罗马帝国和波斯帝国边缘的阿拉伯附属国的规模和实力稳 步增长,就像1—4世纪西罗马欧洲边境地区的附属国一样。[60]在 此,我们关心的是这一7世纪的革命对整个欧洲的权力格局产生了怎样 的影响。有两方面影响很突出。 首先,伊斯兰势力的崛起沉重打击了东罗马,东罗马再也不是真 正的跨地区帝国了。仅从劫难后君士坦丁堡产生的文本中,不太读得 出这层意思,而君士坦丁堡本身直到1453年才落入伊斯兰势力之手, 当时“征服者”穆罕默德(Mehmet)二世用大炮在宏伟的狄奥多西城 墙(离现在的托普卡皮公交站很近)上炸开了一个洞。在那之前的约 700年时间里,君士坦丁堡的统治者基本上自称为“罗马人”(即使希 腊语是他们的书面语言),罗马传统的君主意识形态也都得到了保 留:他们自称神所命定的皇帝,有责任为整个人类世界建立恰当的秩 序。 但就像很多事情一样,透过表面看问题很重要。君士坦丁堡在7世 纪中叶之后流失了多少国家权力才是关键。伊斯兰势力的征服让君士 坦丁堡失去了许多富庶的行省:第一代人的时间里是叙利亚、巴勒斯 坦和埃及,大约40年后是北非,最后是西西里。东罗马保住了小亚细 亚,但那里成了后来与新的伊斯兰国家交战的主要战场,考古证据表 明其经济受到了严重影响。古代的大城市即便幸存下来,也不再是人 口、生产和交换的中心,而是成了军事要塞和指挥所。硬币也变得极 为稀缺,一切都说明,经济被大大简单化了。这些灾难发生之前,东 罗马的“状态”与16世纪的奥斯曼帝国颇为相似,当时一些值得注意 的税收记录流传了下来。这些数据可以用来估算以国家收入而言君士 坦丁堡在早期遭受的损失的程度(虽说灾难的总体性质无论如何都是 很明确的)。而如果我们做些计算和适当的调整,就能看出伊斯兰势 力的崛起使君士坦丁堡丧失了2/3到3/4的收入,也就是说,君士坦丁 堡的行动能力降低了2/3到3/4。[61] 如此衰落的后果在公元600年之后的欧洲历史大局中清晰显现出 来。从7世纪初开始,东罗马不再是泛地中海大国,也不是再是广阔欧 洲舞台上的主要参与者。尽管它在地中海以东仍然重要,但在许多方 面它已不情不愿地成了伊斯兰世界的附属国,不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 命运。君士坦丁堡之后的繁荣和衰落与新兴伊斯兰权力集团的实力呈 密切负相关。伊斯兰世界一取得政治上的团结,君士坦丁堡就必定衰 落;当伊斯兰世界本身分裂时(这有时会发生),君士坦丁堡就有了 适度扩张的空间。简而言之,7世纪后君士坦丁堡统治者自称统治罗马 帝国只是谵语。伊斯兰势力手上遭受重大损失后,那些皇帝统治的仅 仅是罗马帝国的继承国——与一个世纪前出现在西罗马的那些新国家 一样。实际上,我个人喜欢用“拜占庭”而不是“东罗马”来称呼7世 纪中期以后的这个国家,以反映出伊斯兰势力的兴起给地中海历史带 来了多么大的转变。[62] 硬币的另一面是,伊斯兰势力崛起后,在欧洲东南边缘建立了一 个新的超级大国。它不仅吞并了东罗马的大部分地区(当然包括其最 富裕的领土),也吞没了东罗马宿敌萨珊王朝的领土。8世纪初差不多 尘埃落定后,一个庞大的帝国出现了,其疆域从西班牙一直延伸到印 度北部。依靠前现代的交通和通信手段来统治如此庞大的实体,就交 通运输而言已经是噩梦了,更何况在伊斯兰帝国如何运作以及由谁统 治的问题上,还存在重大的意识形态分歧。因此毫不奇怪,它的内部 必然不稳定。而尽管政治控制力经常不灵,离首都越远的地方越难控 制,但倭马亚(Umayyad)哈里发王朝(7世纪60年代至8世纪中叶,权 力中心在大马士革)和阿拔斯(Abbasid)哈里发王朝(8世纪末到10 世纪初,权力中心在巴格达)都使得帝国的财富和权力高度集中,其 规模甚至超过了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的情况。[63]这个位于欧洲大陆近 东边缘的超级大国地处偏远,无法直接干预正在蛮族欧洲展开的移民 和发展的历程,但它的间接影响是巨大的。它不仅将东罗马从欧洲历 史主要参与者的名单上删除,而且正如我们将在随后章节中看到的那 样,它外交和经济的触角穿过高加索伸到了欧亚大草原西部,并从那 里延伸至东欧甚至北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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