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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落的聚集 |
| 在阿提拉的非匈人子民中，格皮德人、苏维汇人和萨尔马提亚人
在4世纪时就占领了多瑙河中游的土地，那是在匈人进入欧洲之前很 久。阿米阿努斯记述358年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干预该地区的过程 时，提到了苏维汇人和萨尔马提亚人；其他资料称格皮德人居住在该 地区东部边缘，在原罗马达契亚行省（今罗马尼亚）西北面的土地 上。在阿提拉时代，它们在多瑙河中游地区的势力完全不值一提。然 而，阿提拉帝国中大多数非匈人群体的情况并非如此。4世纪时，哥特 人和阿兰人的领地显然位于喀尔巴阡山脉东面而不是西面，赫鲁利 人、鲁吉人和斯基里人大概也是如此。至于赫鲁利人、鲁吉人和斯基 里人的地理位置，最容易确定的是赫鲁利人，虽然4世纪的资料没有提 到他们，但我们知道他们在3世纪时占据了黑海以北的土地。关于斯基 里人位置的证据不是那么明确，但是在380年左右，该群体的名称首次 出现在罗马资料中时，斯基里人与匈人联合袭击了罗马的多瑙河下游 （而不是中游）的边境地区，由此可以推测，斯基里人居住在喀尔巴 阡山脉以东。我们没有关于3世纪或4世纪时鲁吉人的明确信息，但他 们像哥特人一样，1—2世纪时属于维尔巴克系统。而资料提到，5世纪 时，鲁吉人（又是和哥特人一起）出现在多瑙河中游地区，显然，鲁 吉人有可能在3世纪时像哥特人一样往东南方向迁移，来到了黑海。 [21]也就是说，和哥特人及阿兰人一样，斯基里人、鲁吉人和赫鲁利 人可能都在4世纪末或5世纪初的某个时候迁到了喀尔巴阡山脉的西 面，进入多瑙河中游地区。 事实上，我们有更多关于阿提拉帝国中哥特人的信息。哥特人分 为若干群体。其中一个由阿马立家族及其对手统治，根据同时代的资 料，该群体在5世纪60年代初获得了突出的独立地位。第二个群体在5 世纪60年代中期由一个名叫比格里斯（Bigelis）的男子领导，而第三 个 群 体 直 到 5 世 纪 60 年 代 后 期 还 受 到 阿 提 拉 的 儿 子 丹 吉 兹 克 （Dengizich）的严密控制。其中一些哥特群体，比如拉达盖苏斯405 年率领的哥特人，可能在匈人于410年左右在多瑙河中游地区建立统治 地位之前就进入了该地区。其他一些群体可能在匈人势力最大的时候 被迫迁移到那里。还有一些群体也许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根据约达尼 斯的说法，阿马立家族率领的哥特人在阿提拉去世后的5世纪50年代中 后期才移居至喀尔巴阡山脉以西，尽管这群人在5世纪40年代承认了阿 提拉的领导权。[22]和哥特人有关的证据除了暗示他们有过迁徙之 外，还给了我们一个重要提醒：资料中提到的匈人治下的各个群体， 本身可能都分为多个独立的团体，相应而言，这些团体向西转移到多 瑙河中游地区的历史可能更为复杂。 匈人的崛起似乎让大量人口离乡背井迁移到多瑙河中游，而匈人 势力的终结则引发了更长时期内人口的来来往往。早期迁出人群中比 较突出的是匈人自己。本章开头提到，格皮德人在内达奥河战役中获 胜，在那之后，越来越多之前从属于阿提拉的群体获得了独立，匈人 帝国的军事实力急剧下降，以至于到了5世纪60年代后期，阿提拉的两 个幸存的儿子——丹吉兹克和赫尔纳克（Hernac）——得出了多瑙河 以北的生活过于危险的结论。因此，他们打算去东罗马寻找新的地 盘。赫尔纳克受到了接纳，带着追随者在小斯基泰（Scythia Minor） 得到了土地，丹吉兹克却在469年败给了东罗马军队，被杀后，他的头 颅被挂在君士坦丁堡示众。到了470年，也就是在阿提拉去世17年后， 匈人已经不再是泛多瑙河世界的一支独立势力：这真是极具戏剧性的 历史进程。事实上，在丹吉兹克和赫尔纳克决定迁往多瑙河以南之前 不久，其他一些难民群体这么做了。不同的资料提到了两群在466年左 右侵入东罗马的人，一群人是由名为霍米达克（Hormidac）的领袖率 领的匈人，另一群是比格里斯领导的哥特人。[23]我们不清楚这些行 动的具体背景，但当时阿提拉帝国的不同人口群体显然试图逃离多瑙 河中游地区的战斗。 阿提拉死后，多瑙河中游地区的人口也不是只有迁出。约达尼斯 约550年在君士坦丁堡写下了相关记录，据他说，直到5世纪50年代中 期，阿马立家族领导的哥特群体才迁到喀尔巴阡山脉以西，此时的领 袖是一个叫瓦拉米尔（Valamer）的人。然而，这个故事最早写下来， 可能是在6世纪20年代，在瓦拉米尔的侄子、东哥特意大利的国王狄奥 多里克的宫廷中。出生于5世纪50年代中期的狄奥多里克此时已年过七 旬，这确实增加了故事的可信度。但约达尼斯对瓦拉米尔的早期职业 生涯似乎没什么把握（我们将在稍后讨论），因此我们必须保持一定 程度的怀疑。[24]但如果阿马立家族领导的哥特人是后来者，也许就 能解释为什么在5世纪60年代的争斗中，往往是多瑙河中游地区的其他 群体——尤其是斯基里人、苏维汇人、鲁吉人和格皮德人——联合起 来对抗哥特人。尽管如此，斗争的最终结果是更多的人迁出了。没能 掌控这场竞争性冲突是匈人决定去罗马帝国寻求庇护的根本原因，而 出于同样的道理，在阿马立家族领导的哥特人手下遭遇第二次重大失 败后，大量斯基里人——其中最出名的是被击败的斯基里国王艾德科 （Edeco）的儿子奥多亚塞（Odovacar）——于469—470年进入了西罗 马。接下来离开该地区的是哥特人自己。还是按照约达尼斯的说法， 在潘诺尼亚的波利亚河（Bolia）边（我们也不知道该河流的准确位 置），阿马立家族率领下的哥特人在血腥的战斗中击败了对手的盟 军，然后在473年或474年进入了东罗马巴尔干半岛。这开启了为期15 年的巴尔干间歇期。在此期间，狄奥多里克上台执政。他接替了他的 父亲狄奥德米尔（Thiudimer）——狄奥德米尔的哥哥瓦拉米尔在与斯 基里人交战时丧生，狄奥德米尔继承了对该群体的控制权。哥特人最 终在488年秋天离开了巴尔干，狄奥多里克的追随者们进入意大利，创 建了东哥特王国。[25] 匈人的衰落、斯基里人的毁灭和哥特人的离去都不足以结束对多 瑙河中游地区控制权的争夺。473年或474年的时候，该地区还有三股 主要势力：鲁吉人、赫鲁利人和格皮德人。下一个遭受严重损失的是 鲁吉王国。鲁吉人定居在多瑙河以北如今的下奥地利地区，河对岸是 从前的罗马行省诺里库姆（Noricum），他们惹怒了从476年开始统治 者意大利的奥多亚塞。486年，奥多亚塞往多瑙河以北派遣了一支大规 模 远 征 军 ， 击 败 了 鲁 吉 人 ， 杀 死 了 他 们 的 国 王 费 勒 修 斯 （Feletheus）。这是独立鲁吉王国的终结——尽管费勒修斯的儿子弗 雷德里克（Frederic）带领一群幸存者向南逃到巴尔干半岛，并在487 年或488年臣服于阿马立家族的狄奥多里克。他们随后加入了东哥特王 国向意大利的进军。[26] 鲁吉王国灭亡后，多瑙河中游的主要力量只剩下赫鲁利人和格皮 德人了，但来自波希米亚和易北河中游地区的伦巴第群体开始向南迁 移进入该地区，他们最先进入的是以前由鲁吉人统治的土地。1世纪 时，伦巴第人活动的核心地带位于易北河下游，就在日德兰半岛的南 面。关于将他们在5世纪后期带到下奥地利的那次迁徙（地图10），存 世的书面记录在9世纪（事件发生几百年后）才成文，充满了各种稀奇 古怪的细节，显然不是基于任何权威的历史记录。关于伦巴第人向南 方的推进，我们掌握的第一个比较有把握的日期是由罗马资料提供 的，资料称，他们趁奥多亚塞摧毁鲁吉人后留下权力真空，在488— 489年进入下奥地利。到下奥地利后，伦巴第人的力量显然经过了两个 阶段的增长。首先在508年，他们的部队击溃了赫鲁利人。根据后来的 那份文献资料，差不多在同一时期，苏维汇人的残部也被击败，不得 不离开多瑙河中游地区。伦巴第人力量的第二次扩张是在他们占领多 瑙河以南原罗马潘诺尼亚行省的时候。我们对此知之甚少，只知道这 可能发生在6世纪20年代到6世纪40年代之间，但整体模式是很清楚 的。伦巴第人从易北河沿岸地区以及邻近的波希米亚开始缓缓渗透， 到6世纪中，伦巴第人已成为多瑙河中游西部地区的主导力量。[27] 在更东边定居的格皮德人现在是他们的强大对手。 至于赫鲁利人，508年的失利导致其队伍立刻出现分裂。一个子群 体整体离开了多瑙河，最终落脚在极北方的斯堪的纳维亚地区。第二 个子群体先是向格皮德人寻求避难，但是格皮德人提出的要求太过严 苛，于是他们很快在东罗马找到了另一个避难所。6世纪第二个10年早 期的某个时候，皇帝阿纳斯塔修斯一世（Anastasius Ⅰ）将多瑙河沿 岸的土地授予了他们。他们一直在那里待到6世纪40年代，直到自己王 室的最后一位成员去世。不知怎的，他们知道另一群赫鲁利人最终去 到了斯堪的纳维亚地区，于是派遣了一个使团去寻找合适的君主。然 而，回程花了很长的时间，主要是因为他们首选的候选人在返回多瑙 河的途中死去，于是，查士丁尼皇帝根据留下的人自己的要求在此期 间挑选了一名新的统治者。斯堪的纳维亚使团终于回归时，内战爆发 了，多瑙河地区的赫鲁利人再次分裂，一支队伍留在东罗马，另一支 队伍回到了格皮德人中间。在随后伦巴第人和格皮德人的战争中，拜 占庭派遣一些留下的赫鲁利人为伦巴第人提供军事支援。在战场上， 这些人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从前的同胞——后者现在为格皮德人而战。 [28] 然而，赫鲁利人的命运只不过是一个插曲。随着伦巴第势力的增 长，由匈人崛起引发的多瑙河中游革命最终落幕。这个过程细节非常 复杂，持续了大约一个世纪，从匈人约410年时第一次进入喀尔巴阡山 脉以西开始，到508年赫鲁利人被打败为止。然而，从种种相关资料 看，所发生的事件有明显的逻辑。首先是在匈人的策划下，多瑙河中 游平原上集结了大量武装力量，接着在阿提拉去世后，其帝国内的各 个群体展开了争夺领导权的持续斗争。在斗争过程中，一些军事力量 离开了该地区，于是，多瑙河中游的格局从匈人时代的各股势力彼此 接近，演变成6世纪的伦巴第人和格皮德人划分势力范围。然而，我们 主要关注的是与这些过程相关的人口迁移活动：主要是匈人势力增长 后该地区的人口迁入，以及阿提拉去世后的人口迁出，尽管阿马立家 族领导的哥特人（可能）和伦巴第人（肯定）是重要的例外。[29]没 有人会否认出现了人口流动，但人口流动的性质和规模争议很大。 在关于这些事件的传统叙述中，我们的资料中所用的标签——哥 特人、鲁吉人、赫鲁利人、斯基里人等等——给人的印象是这些群体 都是“民族” ：如前所述，“民族”指的是包括男人、女人和儿童的 紧密人群，人们共有一套独特的文化规范，群体基本对外人封闭，通 常是在群体内部通婚而繁衍后代。于是，与阿提拉匈人帝国兴衰相关 的不同阶段的移民活动被视为“民族大迁徙”的一部分。然而，与这 些迁移活动相关的历史证据相当有限。我们看到，即使这些移民直接 影响了罗马世界，罗马历史学家对蛮族迁徙的描述还是有很多不足之 处。与匈人帝国有关的大多数人口流动都在罗马境外展开，详细证据 自然更少。我们通常只能在资料中看到，有个A群体从X点移动到了Y 点，有时甚至连这一点都不明显；对迁移的人口单元的构成则根本没 有记录。 既然史料如此沉默，那么要估计这些人口流动（精确说的话，是 记录下来的名称的变迁）的规模和性质，首先要看我们总体上怎么理 解这些标签所代表的群体的性质。也就是说，匈人帝国内部的人口迁 移问题与我们激烈争论的蛮族群体身份认同问题密切相关。如果你认 为标签所代表的人口单元都有强烈的群体认同，那么你估计的约410— 508年流入和流出匈牙利大平原的移民的数量就会比较大。而如果你认 为群体认同只不过是蛮族为眼前的方便可以采用或放弃的标签，那么 这些标签在欧洲各地的移动就没有太多人口统计学的意义。当然，可 能不是什么意义都没有，因为标签移动位置肯定需要有人迁徙，但未 必需要大量人员迁移。如果标签“起作用”（也就是说，实现了人们 认为有用的功能），那么进行迁移的一部分人很快可以在目的地集合 起新人。那么，关于阿提拉时代群体的凝聚力或身份认同，现有的证 据能说明些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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