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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口迁移模型 |
| 当然，是有一些符合模型的人口迁移活动的。精英替代的一个经
典例子是1066年诺曼人对英格兰的征服，相关的记载也很充分，只是 年代顺序上有点小问题。如《土地调查清册》所示，在随后的20年 里，以诺曼人为主的外来精英接管了英格兰乡村的农业资产，原有的 地主要么被赶出去，要么地位降低。但是，绝大多数当地人的生活和 诺曼人到来之前没什么区别。同样，维尔巴克文化在1—2世纪的扩张 以及后来斯拉夫人的扩张中至少有某些元素——特别是科尔恰克农民 在基本无人占据的欧洲高地上的扩张——也可能具备推进浪潮的特 征。但就整个第一千年而言，这些模型过于简单也过于狭隘，不足以 概括全部的人口迁移活动。 首先，模型本身需要大修大补。它们要么将不同的情况揉成一 团，要么适用性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至少对描述第一千年的欧洲而 言基本无用。目前的精英替代模型没有区分出像诺曼征服这种情况的 特殊性。在诺曼征服的过程中，入侵的精英比较容易地融入并保留了 既有的社会经济结构，对人口总体的影响也相应较小，尽管不像那些 希望证明人口迁移没起什么作用的人认为的那么小。[2]但是，这种 精英替代只有在新来的精英与本地精英的规模大致相同时才有可能发 生。虽然无法证明，但我觉得这样的情况在人类历史的漫漫长河中恐 怕并不多见。 第一千年中，其他情况的例子倒是更多。入侵的精英即使相对于 本地人口来说是少数（甚至是很少数），但数量还是太多了，无法靠 重新分配原有结构下的土地资产来得到安置。因此，他们需要至少把 既有地产的一部分打散，劳动力也要重新分配。经过这样的调整，人 口中精英和非精英的比例变了，移民带来的文化影响和其他影响也相 应较大。这种精英移民必然带来巨大的社会经济后果，随着当地居民 与入侵精英的接触更加深入，移民在文化上的影响应该也会比较大， 毕竟入侵精英的人数要多于原先的本地精英。在盎格鲁-撒克逊时期的 英格兰和巴黎以北的法兰克高卢，外来精英和本地人口从5世纪开始密 切接触，公元870之年后的丹麦律法区也有类似的情况，只是接触没有 那么密切。正是这样深入的接触带来了包括语言在内的巨大文化变 革，本地人口被迫接受了与他们住得很近、人数较多的外来精英的行 为方式。[3] 只出现部分精英替代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这种情况在5—6世纪西 罗马故地比较靠近地中海的地区尤为普遍。这些地区的经济结构发生 了调整，以容纳入侵者（哥特人、汪达尔人、勃艮第人等等），但原 先的罗马地主精英幸存了下来。在较长的时间内，在这些地方需要努 力保住自己文化的是移民，长期的语言变化也朝着不同于移民语言的 方向发展。但这并不是说，作为第一千年人口迁移形式中最受限制的 一种，它对相关地区的影响微不足道。首先，主导高级政治的是入侵 的精英，而不是本地精英，至少在王位继承之类的事情上是这样，而 这在政治方面的总体影响足以引发重大的结构性变化。从中长期看， 集中组织的对农产品的大规模征税逐渐消失，后罗马时代西方的国家 结构因而弱化，对此的最佳解释是，入侵精英创建这些结构后，精英 的生活方式走向了军事化。 推进浪潮模型同样需要做比较大的理论修订。它的基本问题在 于，第一千年的欧洲已经几乎没有4 000年之前第一批农民开始耕种时 那样的无人争夺的土地了，哪怕表面上与该模型相关的情况（例如在5 —6世纪的斯拉夫科尔恰克扩张，或1—2世纪的维尔巴克扩张）也有这 个问题。1000年的时候，欧洲仍然有大片森林，而在本书讲述的历史 时期结束的时候，另一波农业扩张浪潮即将在森林中开垦出大片耕 地。到这个时候，农民对土地的开垦已经进行了数千年，许多好的土 地早就有了主。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有随意而不发生争斗的扩张，哪 怕实行扩张的是规模很小的群体。科尔恰克家庭或家族扩张的时候很 可能基本没有发生争斗，但他们的扩张绝不随意，他们选择了不那么 受人觊觎的地方，就是中欧高地上的那些更边缘的栖息地。甚至在这 里也可能出现过胁迫的情况，因为整个地区后来被斯拉夫的文化模式 征服，也有文献记载斯拉夫群体在其他地方扩张。早期的维尔巴克群 体可能也是如此。维尔巴克的早期扩张似乎是小型的社会单元实现 的，而随着它们的扩张，附近的普热沃斯克北部社区也进入了维尔巴 克文化的范围。这有可能是出于自愿，但我认为，情况可能更接近于 维京时期的小规模人口迁移。 从9世纪初开始，小型的斯堪的纳维亚移民单元就在苏格兰北部以 及不列颠的北部和西部诸岛上开辟地盘。这些移民需要有船才能来， 交通问题对他们构成了限制，而科尔恰克或维尔巴克的扩张并不受这 样的限制。因此，正如文献记载中斯堪的纳维亚人后来向冰岛和格陵 兰岛的扩张所示，哪怕移民单元很小，也必须由伯爵或地位较低的地 主（holds）来组织，因为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财富来获得船只。但冰 岛和格陵兰可以说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苏格兰北部和不列颠诸岛却并 非如此，哪怕单个的移民单元规模很小，斯堪的纳维亚人向这些地区 的扩张也无疑是侵略性的。认为扩张带来了种族清洗的陈旧看法已经 过时，但本地人口被贬抑到了较低的地位，也渐渐被吸收进入侵者的 文化模式。因此，小规模人口迁移不一定意味着迁徙过程是和平的。 只要它们面对的本地居民没有形成大规模的区域性政治结构，小规模 的移民单元就可以通过侵略手段成功深入当地。因此，在方向随机、 基本和平的小规模移民“推进浪潮”模型之外，还需要另一种模型， 就是非随机或有侵略性或两者兼而有之的小规模移民潮。这种模型对 第一千年时基本没有无主土地的欧洲很适用，不仅可能适用于维尔巴 克、科尔恰克和维京人的一些扩张，也许还适用于东日耳曼人在3世纪 向黑海扩张的早期阶段、易北河日耳曼人向阿格里-戴可美特的扩张， 以及斯拉夫群体在7—9世纪向北、向东进入俄罗斯的活动。 证据还告诉我们，推进浪潮与大规模迁徙之间并没有清楚的界 限。从小规模的移民单元开始的扩张，未必会一直保持这种规模。维 京人是这方面记录最充分的例子。8世纪末和9世纪初，斯堪的纳维亚 人最初的袭击和定居都是由小群体实现的。记录在案的最早的暴力事 件涉及3艘船的船员（也许有100人），没有理由认为需要比这个大得 多的群体才能在苏格兰和诸岛周围定居。但他们遇到的抵抗越来越 多，得到的利润越来越多，又有了定居在不列颠群岛肥沃大地上的愿 望，而盎格鲁-撒克逊王国这样更大的政治结构成了障碍，于是，更重 要的斯堪的纳维亚领袖出手，移民中形成了规模更大的联盟。在865年 的大军时期，规模庞大的联盟出现了，其目标是先在盎格鲁-撒克逊的 英格兰，后在法兰克北部划出定居区。发动早期袭击的可能是不超过 100人的团体，而每支大军的人数应该都在5 000人到10 000人。我们 要始终记住，维京时代的行动以水上活动为主，因为它涉及其他情况 下没有的运输问题；但是，从袭击小队到强大军队的这种被充分记录 下来的演变让我们看到，在军事和经济上取得显著成功后，原本小规 模的扩张是如何最终吸引到多得多的参与者的。一些年代较早的扩张 没有那么充分的记录，也不受水上运输问题的影响。尽管如此，维京 时代的人口迁移势头不断扩大，为理解第一千年的一系列其他人口迁 移现象提供了有用的模型，尤其是2—3世纪的哥特人扩张和4—5世纪 的伦巴第人扩张。这些扩张在一开始似乎规模很小，但规模不断扩 大，最终吸引了大到足以对抗罗马军队和地区内竞争对手（比如卡皮 人）的力量。这种模式也有助于我们理解盎格鲁-撒克逊人向原罗马不 列颠的扩张，可能也适用于3世纪的阿勒曼尼人。 因此，都不必进入真正有争议的领域，第一千年的证据就足以表 明，我们需要对现在通行的人口迁移模型做出重大修正。但除了小规 模移民、精英替代和势头越来越大的移民潮外，第一千年的资料来源 中还不时提到大型混合人口群体的迁移：这样的群体里往往有1万名或 更多的战士，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这样的记载听起来和陈旧的侵略假 说太像，引起了怀疑，而且，在现代移民中也没有见到这种类型的移 民单元。在现代人口迁移模式中，大型混合移民群体只有在受消极的 政治动机驱动时才会出现，比如逃离镇压、大屠杀和种族灭绝，20世 纪90年代的卢旺达就是如此。第一千年的资料可不是这么写的，这些 资料描述的是组织程度更高的群体受更积极动机的驱动，以掠夺的方 式闯入他人的地盘。我们可以相信资料所写的吗？在第一千年人口迁 移的总体图景中，我们是否应该保留大型、混合且有组织的人口群体 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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