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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蛇神一片惊慌——
配合着汽车的颠簸,那“慌”字拖得很长很长,大家的脖子也扯得很长很长。头一抖一抖的,脚一踏一踏的,动作很齐,踏得车底板砰砰直响,车厢里灰尘弥漫。坐在我旁边的所长秘书、幽默健谈而善于放声大笑的李永宁,一面唱一面搂着我的肩膀,按节拍一松一紧一摇一晃,笑得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
如歌的行板
第一次见到施娉婷这个名字,是在兰州艺术学院教师宿舍的门上。我想象,这个人一定白皙颀长。后来在敦煌见到她,黧黑矮壮,江湖落气,总觉得不像。在四十来个人的全所会议上,她埋在靠墙的沙发里,两臂交叉着抱在胸前,伸直腿架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脚底朝着大家,像一个颠倒的八字。八字左右,分别放着她的眼镜、茶缸、香烟盒、烟灰碟和笔记本。发言时闭着眼睛,不急不忙,可言辞机锋百出。批评所里的工作,尖锐而又雄辩。
她的丈夫贺世哲,倒真的是白皙颀长。带着大黑边近视眼镜,容止若思,温文尔雅有绅士风。总是端坐在会议桌旁,十指修长如音乐家的两手放在桌上,扶着一个紫砂小茶壶。发言低沉徐缓,用词平和周延,都是商量的口气。但观点与乃妻完全相同,很尖锐。听他发言,我常想,纯绵裹铁,此之谓乎?
他们都是军人出身,抗美援朝出生入死,各有不少英勇事迹。后来到大学和研究所工作,教书做学问,也都各有创见,论文深刻严谨。但是书卷气不掩军魂,骨子里仍透着一股子大无畏战斗精神。婚后没孩子,精力除了做学问,都用来磨砺思想的刀锋。读书触类旁通,议事明察秋毫,论人入木三分,谈笑间常从鸡毛蒜皮上升到意义和价值的层次,理论素质如此之好,以致我常常觉得,他们不搞哲学来搞美术史考古,很可惜。
一九六二年秋天,文化部副部长徐平羽带领刘开渠、王朝闻等一行十来个人,来敦煌开会,研究石窟加固工程的事。他俩递交了一份材料,说敦煌文物研究所民主革命不彻底,解放前的所长现在还是所长,旧班底没更新,党的政策贯彻不下来,成了沙漠里的独立王国。具体事例写了几万字一厚本,要求党中央派人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时机不凑巧,正值短暂的宽松期,党的政策强调团结。徐平羽看了材料,不置可否,在会上要求大家搞好团结,共同前进。此事不了了之,他们陷入孤立。
我是新来的,其中提到的事,除了一件,我全都不知道。那件事使我们成了朋友。他俩要创办一份杂志,叫《敦煌研究》,要我给创刊号写篇文章,叫《敦煌艺术的人民性》。我说我不知道“人民性”是什么意思。他们说资料室里材料很多。我说我曾翻了翻,好像谈“继承”的文章,都必谈人民性。但是这个词的意思,从来就没有界定,它好像是从苏联来的,看苏联人的文章,好像更糊涂。
那时中苏交恶的事还没有公开,施娉婷警告我:这话只能在我们家说。贺世哲笑道,我倒是很欣赏你这种独立思考的精神。施说我也是,这不是叫你去到处乱说,小心别人抓你的辫子。
这篇文章我终于没写,帮他们做了些审稿和编排的工作。但是杂志也终于没有出来,因为常书鸿不批准。在写给徐平羽的材料中,贺、施提到这件事,说常不批准,就是不许用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来批判地研究敦煌艺术。我说这只是推测,假设不等于事实。他们笑笑说,你不了解情况。
一天,在他们家吃饭,谈到夹边沟劳教农场的经历,贺世哲说,那是宝贵的人生体验,很难得的。他说鲁迅说过,有两种人要刮目相看,坐过牢的,上过战场的,有道理。我说,这话,可不像是你们说的。施说,你已经给我们铸好了模子了是吗?拿来看看。我说我不过是觉得新鲜而已。施说,这就是说,你认为我们不该新鲜对吧。我说,你别这样,何必呢,我没上过战场,对付不了。
施说,战场的景象,你没法想象。我请她说说看,她说没法说,只能说个感觉:残酷。静场片刻,贺世哲一脸的严肃,郑重地又说了一句,战争是残酷的!
我说,是,战争是残酷的。施娉婷说你说这话,同我们说这话,意义不同。就像小孩子说人生如梦,同老头子说人生如梦,意义不同。我说我也经历过一点儿战争——不是说政治是不流血的战争吗?贺说,受政治的影响,不等于你就是投入了政治。我说我说的也只是感觉。三个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有很多很多年,我都没这样笑过了。也许,我从来就没这样笑过。
多年没有工资,到敦煌,每月工资八十三元,除了伙食费,全都寄给母亲。贺、施一再劝阻,告诉我该寄多少留多少。说那边够用就行,你得有个机动:买书、添衣服、置用品,都要钱。粮食定量二十八斤,硬碰硬也不成。还有,你将来总要成家,一点积蓄都没,行吗?这些话,同我母亲说的一样,我感到亲切。
新洞窟创作陷入困境,他们替我着急,又怪我多事。说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急什么。我说完不成是我的责任。他们说你既然完不成,当初就不该承担,承担了又完不成,怪谁。我说我没想到会这样,他们说你应该想到。我问怎么办,他们说很容易:放下就是了。给我说了一段禅宗公案:放下即实地。
找李承仙撂挑子,才知道放不放下,是个站在哪一边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看,过去许多不明白的事都明白了,以前贺、施挑战常、李,如同蚍pí蜉fú撼树,大家都疏远了他们。毛主席责骂文化部文艺界的两个批示下达后,特别是报上点名批判邓拓后,大家发现常、李地位不稳,贺、施有先见之明,又开始向贺、施靠拢。一些平时经常向常、李汇报情况的人,都改为向贺、施汇报情况,或者同时向两边汇报情况。美术组讨论新壁画稿的会老是开不起来,不是偶然的。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遇到无关是非的站队问题。受常深恩,我不能从众,除了竭尽全力搞好新壁画创作,别无选择。贺不谅解,提出一个“新洞窟创作什么人挂帅”的问题,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人人喊打。怒火之猛烈,大有要食肉寝皮不可稍待的势头。有一种掉在鳄鱼池里的感觉。
后来“文化革命工作组”进所,宣布我所文化大革命开始,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工作组五个人,其中有两个现役军人。在他们的领导下,所里成立了“文革领导小组”,贺世哲任组长。常书鸿被召回来了,抽调到外面搞四清的人也被召回来了。天天开会,中寺院内贴满大字报,揪出了一个“常、李、高、王黑帮”。高是我,王是王佩忠,老党员,所里的第三把手,前不久揭批常、李,他不遗余力,不知道怎么也进来了。
作为打倒常书鸿的突破口,第一个批斗的是我。重新开始揭发,但都是炒冷饭了。工作组最重视的,是我在毛主席像上划了个叉这一条。他们当现行反革命案,追查得贼认真。恰恰这一条不是事实,揭发人段文杰的证词也前后矛盾,工作组定案时,没写入这一条。后来大家反工作组的时候,这成了工作组保护阶级敌人的一个例子,那是后话了。
接下来批斗常、李、王。叫我在家写检查。我检查自己的错误之一,是反对文革组长,因为他公开场合指控我反动透顶,私下里却称赞我能独立思考;公开场合批判和平主义和战争恐怖论,私下里却说战争是残酷的;指控常书鸿不支持他创办《敦煌研究》是压制对封、资、修文化的批判,但《敦煌研究》创刊号的内容,全是封、资、修。作为旁证,忆写了一份创刊号目录,和每篇文章的内容提要,一并交给了工作组组长、空军军官于家声。
那天晚上如厕,遇到常书鸿先生。说了这事,他大吃一惊,连声埋怨我太冒失。说要是抓阶级报复,你就成了典型!我想想,也有些怕,颇后悔。半个月后又遇见常时,我告诉他对方毫无反应,看样子贺是毫不知情,说明工作组不信任他。常说,要是真的整他,也不会只是因为你那点儿材料,那事情就多了。
又半个月后,八月的一天,开全所会,叫我们四个也去。去了才知道,是要我在会上同贺世哲当面对材料。看得出来,大家同我一样,毫无思想准备。但许多人立刻就敏感到了,文革组长同一个已结案的牛鬼蛇神对质意味着什么。不但纷纷出来替我作证,而且揭发出大量我所不知道的贺的问题。说他是野心家、阴谋家、两面派、定时炸弹、赫鲁晓夫式的人物……罪名比我的还重。
贺世哲处变不惊,安详从容。据理力争,义正词稳。但说不上几句,就被别人打断。一停下又叫他说呀说呀。他先是瞟一下我,又瞟一下工作组。工作组始终沉默,个个脸上没有表情。他终于紧张起来,频频用手指梳理头发,动作过分用力。一再取下眼镜擦镜片,老擦不完,手也颤抖。我望了望那边沙发上的施娉婷,她不断变换着坐的姿势,左顾右盼,更明显地透露出,一股子在心底出现的恐惧。
哦,勇士也恐惧。
一丝复仇的喜悦,剎那间掠过心头,很快就消失了。沉淀下来的,是深重的悲哀。为自己,也为他们。
离人泪
十月下旬的一天,又叫我们参加会议。会场布置得很隆重,大红布横幅上,剪贴着十五个白色的宋体大字:“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胜利大会”。毛像两边,各有几面红旗。在座的还有几个陌生人,估计是什么上级。
会一开始,工作组于组长就宣布了对我们的处理:常书鸿戴“反革命”帽子,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留所监督劳动;李承仙开除党籍、工资降六级;高尔泰工资降三级;王佩忠工资降一级、留党察看;贺世哲不予重新登记(清理出党);施娉婷和其他几个人免于处分;还有几个受了批判的,不算犯错误,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他说,党的政策是批斗从严处理从宽。这是一个胜利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标志着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新生。现在我们可以交班了。我们走后,大家要团结在以何山同志为首的文革领导小组周围,紧跟党和毛主席伟大战略部署,奋勇前进!
何山是中央工艺美院壁画系的学生,毕业分配来所不久。斗争性强,火线入党,取代贺世哲,当了我所文革组长。他说,我们所现在已经回到了社会主义的轨道,今后一定要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继续革命,把毛泽东思想千秋万代传下去。
会议气氛热烈,大家纷纷上台,道忠心表决心,笑口高张,泪湿衣袖。我有点纳闷儿,几次扫院子经过阅报栏,好像北京那边早已在赶工作组了,这里却又这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几家欢乐几家愁,想起几个月前,那次听完窦明海的报告回来,他们在汽车上唱歌的情景,仍有毛骨悚然之感。结局如此,亦堪庆幸了。
工作组走的那天,我们正在下寺割草。汽车从上寺下来,开得很慢很慢。车子两边,挤着三十多人,个个伸长手臂,侧身挪步,争相同车上的人握手说话。握上的手,久久不放。要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完。说完了还要再说,和这个说了又和那个说,旁边的人也争着说。七嘴八舌,推推搡搡,趔趔趄趄跟着车走。车上五个人,都半个身体趴在车窗外,两臂抻得很长,在众多晃动着的手中握一会儿这个又握一会儿那个。这只手被抓住不放,那只手又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同时听几张嘴说话,都不知能不能听清。
这样车子和人群一同,徐徐向前移动。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出了山门,快到防风林了,才冉冉加快速度,扬起尘土。尘土里人们开始小跑,愈跑愈快,终于跟不上了,车子绝尘而去,才纷纷站住。喘着气,挥着手帕,翘首眺望。直望到尘土消失,茫茫戈壁上只有云影的时候,才黯然往回走。经过身边时,都没看见我们。一个个眼睛红肿鼻子通红,脸上闪着泪光,无语抽搭。
工作组走后,我们被送到农村劳动,在农民家中吃住,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冬季日短夜长,农事无多。晚上到大队部文化室集合一阵子,就着飘摇的风灯,读《毛语录》,听支书训话、队长调度,唱“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散了会就回冢睡觉。因为到处都很冷,只有炕是热的。这样一天天过着,都不知天外有什么沧海桑田。尽管刀光剑影记忆犹新,也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年底突然来了车子,拉我们又回到莫高窟。一下车就看到,两派对骂的大字报重叠覆盖,语言如火如刀。一派以何山为首,叫“革联”,一派以另一个工艺美院毕业生樊兴刚为首,叫“革总”。双方互相比赛忠于毛主席,互相指责对方反对毛主席,势如水火,誓不两立。据说文化革命工作组执行刘邓资反路线,破坏了毛主席的伟大战略部署。所以对立双方,又一致地都反对工作组,都刷出大字标语“强烈要求把工作组揪回来批斗”。
个人的大字报更强烈,特别是那些工作组最信任、最喜欢、跟工作组跟得最紧的人,都说是“肺都要气炸了”,要求“油炸×××”、“砸烂×××的狗头”、“把×××剥皮火烧”。这些×××都是工作组成员的名字,想起几个月前他们送别那些人的情景,我真的懵了。
两派分别贴出大字报,勒令常、李、高、王四个阶级敌人,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号召其余被批斗者起来革命,揭发工作组的滔天罪行。这个敌我界线是怎么划的?为什么敌对双方那么一致?我都不知道。贺世哲一回来,就成了“革总”的领袖。他依旧那么温文尔雅,容止若思,从不使用暴力语言,有儒将风。众人信报,令出必行,大大压倒了何山一派“革联”。
工作组的人早已回了各自的单位,没法揪。我们四个,成了两派共同的敌人,被轮流抄家轮流批斗。过去是文斗,现在是武斗。两派比赛革命,同时也就是比赛仇恨,比赛谁打人打得更凶。常书鸿、李承仙经常被打得血淋淋地满地爬。打他们打得最凶的,恰恰也是那些他们从前最信任、最喜欢、跟他们跟得最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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