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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民与斯拉夫欧洲 |
| 面对财富与发展的不平等，在相互作用的经济及政治动机的驱动
下，受周围政治结构的决定性影响，5世纪末及之后的斯拉夫移民开始 了迁徙，其方式与现代移民多有相似之处。一些移民单元是包括男女 老幼在内的“完整”人口群体，和前文提到的日耳曼世界的情况一 样。前面谈过，这种单元体现了公元后第一个千年里的特殊情况，在 现代世界中相对少见。但总的来说，与现代移民的比较是可行的。斯 拉夫移民潮的性质和方向，是符合现代移民潮背后的更深层原则的。 在某些方面，斯拉夫人的迁徙和后来一些有较多文献记载的人口迁移 颇为相似。 通常情况下，少数人（通常是较年轻的男性）率先进入新地盘。 通过这些人，留在原地的人口群体中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新机 会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斯拉夫人在6世纪袭击巴尔干（公元610年后 斯拉夫人全面定居的前奏）就属于这种情况。发动袭击的年轻人通过 自己（有时比较痛苦）的经历，掌握了该地区的路线和潜力，这种知 识为7世纪的全面移民提供了信息。至于科尔恰克移民向西扩散到中欧 高地的过程，新确定的理据比较充分的年代说明，这一移民过程花费 的时间比以前认为的要长得多。别的不说，这意味着参与迁徙的群体 在下一次迁徙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去主动了解下一个目的地，而这肯 定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就现代移民而言，和目的地有关（但不一定准 确）的信息在刺激和引导移民潮时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5世纪的许多 日耳曼移民以分几步“跳跃”的方式长距离迁徙，每次迁徙之间有很 长的休息时间，之所以有这种模式，原因之一是他们需要在下次迁徙 前获得更多的信息，而6—7世纪的斯拉夫群体想必也是如此。[68] 与现代移民潮一致的还有，同一批斯拉夫群体似乎不是仅仅迁徙 一次，而是在好几代人的时间里多次迁徙。正如现代研究所强调的那 样，移民习惯会渐渐在人口群体中形成。如果有亲友移民的经历或记 忆，那么这个人口群体中的其他成员就更有可能将迁徙当作生活策 略。斯拉夫人的迁徙情况符合这个模式。斯拉夫人可能在5世纪末和6 世纪初先迁入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两三代人之后，最早那批移民 的后代中有不少人又迁到了东罗马巴尔干地区。在此期间，几代人也 接连向东、向西迁入乌克兰和中欧高地，这两支都继而向北形成了扩 张带，这样的扩张是历经好几代人才完成的。迁徙显然已经在许多斯 拉夫群体中确立为生活策略，因此对周围地区的了解增加后，新的移 民就做好了入侵的准备，以前的成功则巩固了他们的移民习惯。 此外，由于农业技术的局限性，5世纪末的第一代斯拉夫移民可能 原本就有把迁徙当作生活策略的倾向。且不论他们到底是谁，我们都 知道第一批斯拉夫人起源于喀尔巴阡山脉以北和维斯瓦河以东。该地 区的人口是实实在在的农耕者，而不是游牧民，但公元500年以前，他 们没有足以长期保持土壤肥力的耕作技术，因此差不多每过一代人就 要换一个定居点。直到公元600年或更晚的时候，情况仍然如此。最近 对瓦拉几亚的早期斯拉夫村庄杜尔西内亚（Dulcinea）的发掘表明， 由于需要开辟新的耕地，这一由10到15座房屋构成的定居点几次迁 址。罗马时代早期的日耳曼人一开始是小规模移动，后来发展为大规 模迁徙；同样，讲斯拉夫语的农民没有固定在某一片土地上的习惯， 这无疑让他们在看到罗马帝国从前基本由日耳曼人支配的边缘区发生 内爆时，更能抓住机会。[69]这需要他们朝着新的方向进行更大规模 的迁徙，但这些已经习惯了流动的人早就具备了应对这一挑战的能 力。 斯拉夫人的扩张是否也产生了大量的返乡移民？目前还不清楚。 返乡移民是现代人口流动中常见的附带现象。而除了成功完成探险行 动后回家的袭击者外，史料中并没有提到返乡移民。不过，考古证据 表明7世纪及之后，科尔恰克人从喀尔巴阡山脉向北、向东扩张到俄罗 斯和乌克兰北部，这也可能是一种返乡移民，如果最初推动斯拉夫移 民的力量从这个方向而来的话。返乡移民产生，通常是因为迁入新环 境后情感和其他代价太大，在迁入地也无法获得成功。在本例中，阿 瓦尔势力崛起，对臣属的斯拉夫群体提出种种要求，加上科尔恰克移 民对东欧森林的天然向往，可能促使他们改变了前进方向。但这基本 是猜测，还有其他可能性。比方说，从发达地区获取的更先进的农业 技术，再加上新的军事能力，可能使那些最初进入喀尔巴阡以南的斯 拉夫群体比原本在俄罗斯欧洲部分的斯拉夫群体更具战略优势，前者 因此得以侵蚀后者的地盘，逐步实现扩张。 最后，交通运输在塑造斯拉夫移民方面似乎没有发挥太大作用。 与盎格鲁-撒克逊人不同，斯拉夫人不用跨越海洋，尽管在袭击罗马巴 尔干半岛时，多瑙河或萨维河（Save）等主要河流可能造成麻烦。如 前文所述，在550年或551年，3 000名斯拉夫突袭者必须每人付给格皮 德人1枚金币，以求被用船运出罗马领土，但这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想要 快点离开，而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跟水域打交道。7世纪第二个10年 之初，斯拉夫人使用独木舟袭击希腊海岸，效果明显；在626年阿瓦尔 人领导的君士坦丁堡围城中，尽管没有什么军事效果，但也出动了类 似的一批船只。欧洲的河流系统可能并没有给迁徙中的斯拉夫人带来 太大问题，因此（尤其是考虑到他们没有什么物质财富），他们不必 像5世纪的日耳曼移民那样带上庞大的车队，就径直出发了。至少，并 无资料记载斯拉夫人使用过运货车；斯拉夫的袭击者肯定不会带着运 货车，他们可以不依靠巴尔干半岛的罗马道路网行动，而狄奥多里克 或阿拉里克领导下的哥特人就做不到。目前尚不清楚，在塞萨洛尼基 附近定居的较大斯拉夫单元是否也是如此，但科尔恰克群体选择的主 要路线是通过中欧高地向西前进，这也许是个提示，因为在这条路线 上，运货车是个负担。[70] 实际上，科尔恰克类型聚居点这个现象也可能是一种移民策略。 通常认为，下沉式小屋加朴素陶器，这样的特征说明所用的技术很简 陋，进而表明欧洲这批最早有记录的斯拉夫人相对落后。但近期有人 指出，这些物品虽然简单，但制作得很好，完全合用。有人特别提 出，科尔恰克类型是当时斯拉夫物质文化的简化版，其目的是方便迁 移。斯拉夫物质文化完全符合其需要，这个观点无疑是正确的，也可 以用来合理反击贬低斯拉夫人历史重要性的倾向。但是，考虑到俄罗 斯欧洲部分的人口（斯拉夫人起源于此）的总体生活方式，科尔恰克 系统的朴素特征可能有一种更简单的解释：它是斯拉夫物质文化的起 点（后来更复杂的文化由此而出），而不是为方便迁移而发展出来的 一种特殊物质文化。当然，如果日后有比科尔恰克系统更复杂的同时 代相关斯拉夫人遗址出土，科尔恰克系统为迁移而生这个论点就会更 有说服力。[71] 关于斯拉夫移民的讨论一直受限于可用的资料。斯拉夫人如何从5 世纪后期开始迁移，最终形成第一千年结束之时那些有名字的斯拉夫 群体扩散到整个俄罗斯欧洲部分的局面，我们基本无从知晓。我们对 更西边的迁徙活动也不甚了解，尤其是苏科-杰济采系统从波兰中部向 北和向西扩散背后的人类历史。即使是记载相对较多的斯拉夫人对巴 尔干半岛的占领，也留下了许多谜题。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究竟 如何推翻了阿瓦尔人的统治，它们原本是什么样的群体？在某些领 域，我们有望获得新知。恐怕很难再发现新的史料，但应该会有更多 的考古遗存得到发掘，阐释的方法也会更成熟。因此，在某个时候， 我们应该能更清楚地了解斯拉夫移民在人口稀少、政治权力分散的土 地上的扩张到了何种程度，以及相关地区有多少说日耳曼语或其他语 言的本地人口留了下来。当然，苏科-杰济采系统的年代也有望得到更 有把握的判定。 目前，应该强调的是整个斯拉夫移民过程的复杂性：移民采取了 多种形式，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方展开。在某些情况下，小型人 口单元的迁徙模式与“推进浪潮”模型所预测的相似，尽管科尔恰克 人穿过中欧高地也许不是随机行为。在另一些情况下，随着抵抗力量 增强，移民（和哥特人、布尔人、维京人移民一样）被迫重组为规模 更大的群体，最初的那种小规模移民获得了更多的动力。至少，斯拉 夫人扩散到欧洲大平原东北边缘时建立的较大设防定居点是这种情况 的体现。在其他地方，规模还要大的单元（有数千人）以日耳曼移民 的那种类似于“侵略假说”的方式迁徙，只是规模要小一些，这方面 的典型例子是，6世纪后期的东罗马巴尔干边缘形成的较大单元，到了 7世纪就开始吞并巴尔干的土地。近似于“推进浪潮”的迁徙应该和出 于自愿的经济动机有关，尽管政治背景对移民的成功始终重要；较大 规模的“部落”迁徙看起来则不完全出于自愿，而更多受政治动机驱 动。 还需要强调的是，无论涉及的移民单元有多大，这些讲斯拉夫语 的移民都成了中东欧广大地区的文化主导力量。由斯拉夫欧洲的规模 可见，斯拉夫移民在确立自己统治地位方面极为高效，他们早在6世纪 时就以军事效率闻名。至少在早期阶段，斯拉夫化可能有比较多的自 愿成分，因为一些斯拉夫群体愿意接纳采用新文化形式的本地居民。 但早期的斯拉夫人不太可能是欧洲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嬉皮士。斯拉夫 人不像罗马人那样有竞技场、托加袍、拉丁诗歌和中央供暖系统，但 他们和当初罗马人在西欧和南欧一样，成功地在中欧和东欧建立了新 的社会秩序。这一切能够实现，仅仅是因为本地居民认为变成斯拉夫 人很棒？斯拉夫人的军事效率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 一般而言，早期斯拉夫人可没有那么和平；我认为，不管是9—10 世纪最终出现的第一批斯拉夫国家的性质，还是促使其形成的进一步 转变，都可以揭示这一点。很大程度上，6—9世纪的扩张属于同一个 故事，可以说，最初的斯拉夫移民和最终的斯拉夫国家是同样的力量 催生的。不过，要真正了解最终产生的斯拉夫国家，就需要将其放在 北欧和东欧更大范围内转型的背景之中——维京时代斯堪的纳维亚人 的爆炸式扩张也体现了这一转型。因此，在讨论斯拉夫国家形成的过 程之前，我们需要探讨第一千年中欧洲的最后一次大迁徙。虽然考虑 到与斯拉夫国家形成之间的联系，斯堪的纳维亚人越过波罗的海向南 和向东的扩张可以说是我们关注重点，但这种扩张本身必须放在斯堪 的纳维亚人大迁移的背景中才能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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