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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二节 针对黑格尔对时间与精神的关系的看法崭露出 |
| 时间性、此在与世界时间之间的生存论存在论联系
历史本质上是精神的历史;这一历史在“时间中”演进。所以“历史的实现落入时间之中”。然而,黑格尔并不满足于把精神的时间内性质当作实际情形断定下来,他试图领会精神落入时间之中的可能性。这里,时间是“完全抽象的东西、感性的东西”。这就仿佛时间必须能够收容精神,而精神则必须与时间及其本质有亲缘关系。从而就有两层东西须得讨论:1.黑格尔如何界说时间的本质?2.精神的本质中包含着什么东西,使精神可能“落入时间之中”?我们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只在于通过对照来廓清前面对此在之为时间性的阐释。恰恰就黑格尔来说,有些问题原本是免不了要连带提出的,但我们只回答上面那两个问题,同时并不自称对那些连带提出的问题作出哪怕只是相对充分的讨论处理;这特别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并不是要对黑格尔提出“批评”。我们之所以要对照黑格尔的时间概念崭露出我们所阐释的时间性观念,首先地是因为黑格尔的时间概念表现为流俗时间领会的最极端的而又最少受到注意的概念形态。 a.黑格尔的时间概念 哲学上的时间解释“在体系中的地位”可以被看成是借以衡量在这一体系中对时间的主要的和基本的看法的标准。最初流传下来的、对流俗时间领会的详尽的专题解释是在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一书中,也就是说,它是与某种关于自然的存在论联系在一起的。“时间”与“地点”和“运动”相提并论。黑格尔的时间分析忠实于传统,这一分析位于《哲学全书》的第二部,其标题是:自然哲学。第一部分讨论机械性。它的第一篇用于“空间与时间”的讨论。空间与时间是“抽象的相互外在”。 虽然黑格尔把空间与时间相提并论,但这并非仅仅凭借外在并列的方式:空间“并且还有时间”。“哲学与这个‘并’作斗争”。空间向时间的过渡并不意味着讨论这二者的段落并列相接,而是“空间本身发生过渡”。空间即“是”时间,亦即,时间是空间的“真理”。当空间在它的所是中辩证地被思的时候,按照黑格尔,空间的这一存在就绽露自身为时间。那么空间必得如何被思呢? 空间是自然外于自身存在的无中介的漠然无别状态。这要说的是:空间是它自身中可区别的诸点的抽象的多。空间并不由于这些可区别的点而中断,但空间也不是由这些点产生的,空间根本不是借某种集合的方式产生的。这些点本身即是空间,空间虽由于这些可区别的点而有所区别,空间就其本身来说却仍是无别的。诸区别本身具有它们加以区别的东西的性质。可是,就点在空间中区别着某种东西而言,点是空间的否定;然而,点作为这种否定〔点确是空间〕,其本身却依然在空间之中。点并不作为某种异于空间的东西而从空间跳出。空间是点之复合的无区别的相互外在。但空间并不是点,而是像黑格尔所说的那样是“点之可能成为点”。这里奠定了一个命题,黑格尔就是借这个命题来思考空间的真理的,亦即把空间作为时间来加以思考: “这种否定性作为点使自身与空间相关联,并且作为线和面在空间中发展出其种种规定;但这种否定性在出离自己的存在的范围内同样也是自为的;而且,它在空间中建立起来的种种规定也是如此。不过,虽然这种否定性是在出离自己的存在的范围内建立起来的,但它对于那些相互安然并列的事物来说表现为漠不相干。这样自为地建立起来的否定性,就是时间。” 如果空间得到表象,亦即就它对其区别漠不相干的现存情况得到直接的直观,那么,诸否定仿佛就是直截了当给定了的。但这种表象却还没有就其存在来把握空间。那只有在思中才是可能的—这里的思是经由正题和反题并扬弃二者的合题。只有当诸否定不单单在其漠不相干状态中保持其现存,而是得到扬弃,亦即其本身又被否定,这时空间才始能被思,从而才就其存在得到把握。在否定之否定中,亦即在“点之可能成为点”之中,点自为地建立自己并从而脱离现存的漠不相干状态。作为自为建立起来的点,点就区别于这一点那一点,它就不事是这一点并还不是那一点。随着这种自为的自身建立,它建立起它本身处于其中的那种前后相续,这也就是出离自己的那种存在的范围,而这一范围现在是被否定的那种否定的范围了。“点之可能成为点”这种漠不相干状态的扬弃意味着不再处于空间的“麻木的安然”之中。这个点相对于其它一切点而“张扬自身”。依照黑格尔,否定之否定作为点之所以成为点即是时间。这段讨论苟若具有某种可以展示的意义.它所能意指的无非就是:一切点的自为建立自身即是现在这里、现在这里,等等。每一个点都“是”作为现在点自为建立起来的。“所以点在时间中具有了现实性”。点能够作为这样一个点借以自为建立自己的东西向来就是现在。点之所以可能自为建立自己的条件是现在。这种可能条件构成了点的存在。而存在同时即是所思。依此,点之所以为点的纯思,亦即空间的纯思所“思”的卫,向来是现在与现在的出离自己的存在;因此,空间就“是”时间。但怎样规定时间本身呢? “时间,作为出离自己存在的否定性的统一,同样也是一种纯粹的抽象、纯粹的观念。时间是存在,这存在借其存在而不存在,借其不存在而存在,亦即被直观着的变易,这就是说,那些纯然瞬间的、直接的自我抛弃着的类别被规定为外在的、然而却是对其自身外在的差别。”时间对这一解释绽露自身为“被直观着的变易”。依照黑格尔,变易意味着从存在到无与从无到存在的过渡。变易既是生又是灭。存在“过渡”,或不存在“过渡”。对时间来说,这说的是什么?时间的存在是现在‘但每一个现在“现在”就已经不再存在或现在向来先就还不存在,就此而论,也就可以把现在理解为不存在。时间是“被直观的”的变易,亦即是虽不被思却直接表现在现在序列中的过渡。如果时间的本质被规定为“被直观的变易”,这也就公开出:时间首要地从现在得到领会;也就是说:就像它可以由纯直观碰上的那样得到领会。 无须做周详的讨论就能弄清楚:黑格尔的时间解释完全沿着流俗时间领会的方向进行。黑格尔从现在出发来标画时间,而这里设为前提的是:现在的总体结构一直被遮蔽着、敉平着,以便能够把现在作为现成事物加以直观,尽管在这里现在只是“观念上的”现成事物。 黑格尔是首要地依循被敉平的现在对时间进行阐释的,这一点有下列命题为证:“现在具有一种非常的权利:它只作为各个单独的现在‘存在’,但这个张扬自身排斥其它一切的现在,一旦我去说出它时,就消解、融化、粉碎了”。“此外,在自然中,时间是现在,而现在同那些维度〔过去和将来〕之间却没有什么固定的区别。”“因此,人们 可以从时间的肯定意义上说,只有现在存在,这之前和这之后都不存在;但是,具体的现在是过去的结果,并且孕育着将来。所以,真正的现在是永恒性。” 如果黑格尔把时间称为“被直观的变易”,那么生与灭在时间中就都不具优先地位。然而他有时又把时间描述为“销蚀活动的抽象”,从而为流俗时间经验与解释提供出最激进的公式。另一方面,在真正定义时间之际,黑格尔又相当一贯地不承认销蚀与逝去具有优先地位,不像日常的时间经验反倒正确地确认这一点。这是因为黑格尔几乎没有能力辩证地论证这种优先地位,而只好引入一种不言而喻的“境况”:“现在”恰好就在点的自为建立自己之际浮现出来。于是,即使在把时间描述为变易之际,变易仍然是在一种“抽象的”意义上得到领会的,这种意义仍然超出于时间“流”的表象。从而黑格 尔对时间的看法最恰当地表达在时间之为否定之否定——亦即点之为点——这一规定中。这里,现在序列在最极端的意义上得以形式化并且以无以复加的方式被敉平了。黑格尔只是从这种形式辩证的时间概念出发才能提出时间与精神的联系。 b.黑格尔对时间与精神的关联的阐释 精神在其实现过程中落入被规定为否定之否定的时间之中。如果说这一过程合乎精神的本性,那精神本身是怎样被领会的呢?精神的本质是概念。黑格尔不是把概念领会为类的被直观的普遍性这样一种所思的形式,而是思维着自己的思本身的形式:对自己——作为对非我的把握—的概念理解。就对非我的把握表现为一种区别而言,纯概念之为对这种区别的把握就含有对区别的一种区别。从而黑格尔就能够把精神的本质从形式上、语法上规定为否定之否定。笛卡尔认为conscientia〔意识〕的本质在于coqito me coqitare rem〔对物有所思〕,黑格尔的这种“绝对否定性”则为这种看法提供出从逻辑上加以形式化的解释。 据此,概念就是自身以理解着自己的方式得到概念理解的情况。自身作为这种得到概念理解的情况本真地是如它所能是的那样存在,亦即,自由存在。“我是纯粹概念自身,这概念作为来到了此在的概念而存在。”“但我就是这种源初的、纯粹的、自己与自 己相关的统一,而且这个我并不是直接性的;只有在它抽去了一切的规定性和内容时,在它转回到无限制地与自己本身等同的自由中时,才是直接性的。”从而我就是“普遍性”,但同样也直接是“个别性”。 这种对否定的否定同时是精神的“绝对不安”和属于精神的本质的自身公开。在历史中发展自己的精神的“进步”具备“排它的原则”。然而这种排它并不是说〔精神〕摆脱被排除的东西,而是克服之。有所克服而同时又有所容受地使自己得到自由,这描述着精神的自由。因而,“进步”从不仅意味着量上的增益;它本质上就是质的,而且是精神的质。“进步”是自觉的进步和自知其目标的进步。精神在其“进步”的每一步上都得“克服它自身,克服作为其目的的真正敌对障碍的自身。”精神发展的标的是“达到它本己的概念。”发展本身是“针对自己本身的艰巨而无止境的斗争。” 把自己带向其概念的精神的发展是不安的,这种不安即是否定之否定;所以,落入“时间”这一直接的否定之否定适合于自我实现着的精神。因为“时间是在此存在的并作为空洞的直观而表现在意识面前的概含自身;所以精神必然地现相在时间中,而且只要它没有把握到它的纯粹概念,这就是说,没有把时间消灭,它就会一直现相在时间中。时间是外在的、被直观的、没有被自我所把握的纯粹的自我,是仅仅被直观的概念”。于是,精神按其本质就必然在时间中现相。“正如理念作为自然在空间中解释自己一样,世界史一般地也就是精神从时间得到解释。”属于发展运动的“排它”包含有一种与非 存在的关系。这就是时间,从自我张扬的现在方面得以领会的时间。 时间是“抽象的”否定性。作为“被直观的变易”,时间是可以直 接摆在面前的、业经区别的自身区别,是“在此的”、亦即现成的概念。作为现成的东西并从而作为外在于精神的东西,时间没有凌驾于概念的权能;相反,概念“倒是时间的权能。” 精神与时间都具有否定之否定的形式结构,黑格尔借回溯到这种形式结构的自一性来显示精神“在时间中”的历史实现的可能性。精神与时间被委弃于形式存在论的和形式确证的最空洞的抽象;是这样一种抽象使他能够提出精神与时间的某种亲缘关系。但因为时间同时是在全然敉平了的世界时间的意义上得到理解的,并且这样一来它的来源就始终被完全遮蔽着,结果时间作为一种现成的东西就干脆与精神相对立。由于这一点,精神才不得不首先落入“时间”。在存在论上,这个“落入”意味着什么,那凌驾于时间而本真地又外于时间“存在着的”精神的“实现”又意味着什么,这些都仍晦暗未彰。正如黑格尔几乎没有照明被敉平的时间的源头那样,他对下面这个问题也根本未加考察——如果不根据源始的时间性,精神的本质建构究竟还怎么可能作为否定的否定存在? 现在还不能来讨论黑格尔对时间与精神及二者关系的阐释是否有理,以及一般地是否依栖于存在论上的源始基础。然而,竟然可能一试从形式辩证法上“建树”精神与时间的联系,这就已经公开出了二者的一种源始亲缘关系。黑格尔力争从概念上理解精神的“具体性”,从而产生出他进行上述“建树”的动力。这一点从《精神现象学》的最后一章中的一段话昭示出来:“因此,时间是作为不是在自身中完成的精神的命运和必然性而现相的,而这个必然性就意味着必然使自我意识在意识里面具有的那一部分丰富起来,必然使自在存在的直接性——这是实体在意识中具有的形式——运动起来,或者反过来说:必然使被认作内在东西的自在存在,使起初是内在的那种东西实现出来和公开出来,这就是说必然促使自我意识达到它自身的确定性。”与之相反,前面的此在生存论分析工作则从实际被抛的生存本身的“具体性”出发,以便把时间性作为使生存成为可能的源始的东西揭示开来。“精神”并非才始落入时间之中,它作为时间的源始到时而生存。时间性使世界时间到时;而在世界时间的视野上“历史”才能够作为时间内的演历“现相”。“精神”不落入时间,而是:实际生存作为沉沦的生存,从源始而本真的时间性“沦落”。但这一“落”本身在时间性到时的一种样式——这种样式复又属于时间性——有其生存论上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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