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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哲学宗教 > 存在与时间 > 第六十四节 操心与自身性
第六十四节 操心与自身性
生存论结构、实际性与沉沦性这些操心的组建环节的统一曾使我们得以初步从存在论上界说此在结构整体的整体性。我们曾用一个生存论公式来表达操心的结构:先行于自身的-已经在〔世界中的〕-作为寓于〔世内照面的存在者〕的存在。操心的结构的整体性并不是靠了拼合才产生的,但它却是分成环节的。在估价这一存在论结论时,我们曾不得不问它在何种程度上满足一种源始的此在解释的诸项要求。考虑的结果是:整体此在及其本真能在从未被当成课题。然而要从现象上把捉整体此在的尝试似乎恰恰是因操心的结构而失败的。先行于自身表现为尚未。但若本然生存论的考察在亏欠的意义上来标识先行于自身,先行于自身便绽露为向终结存在,而每一此在在其存在的根据处就是这向终结存在。同样我们也曾弄清楚了:操心在良知呼声中向最本己的能在唤起此在。源始地领会起来,召唤之领会公开自身为先行的决心。决心包括此在的一种本真整体能在。操心的结构并不反对可能的整体存在,而是这样一种生存上的能在之所以可能的条件。这些分析的进程弄清楚了:死、良知和罪责这些生存论现象都驻足于操心这种现象。结构整体的整体性环节划分得更其丰富了,因而,关于这一整体性如何统一的生存论问
题也就变得更其紧迫了。
我们应如何理解这种统一?此在为何可能在其存在的上述种种方式与可能性中统一地生存?显然只能是这样:它即是在其诸种本质可能性中统一存在本身;我即一向是这一存在者。“我”似乎拢集了结构整体的整体性。“我”和“自身”自古就在这一存在者的“存在论”中被理解为起承担作用的根据〔实体和主体〕。眼下我们的分析工作在准备性地标识日常状态之际,也曾碰上此在为准的问题。当时曾显示:此在首先与通常不是它自身,它倒失落于常人自身,常人自身是本真自身的一种生存上的变式。自身性的存在论结构问题还未得到回答。不过,问题的指导线索已经从原则上固定下来了:如果自身属于此在的本质规定,而此在的“本质”却在于生存,那么我性与自身性就必须从生存论上加以理解。从否定方面也曾显示:对常人的存在论标识,禁用一切现成性〔实体〕范畴。原则上已澄清了:操心在存在论上不是从实在导出的或借实在诸范畴建成的。我们曾提出,操持是为他人而操心,但若与之相应而说“自身之操心”,这个术语就会是同语重复。苟若这个命题言之成理,那么操心就已经隐含着自身现象。但这样一来,此在自身性的存在论规定问题就转变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操心与自身性之间的生存论“联系”。
对自身的生存论结构的阐释从此在的日常自身解释获得“自然而然的”出发点。在“说我”〔Ich - sagen〕之时此在以涉及“自己本身”的方式说出自己。这不一定要付诸音声。这一存在者以“我”意指它本身。这一语词的内容被当作绝对简单的。这内容向来意指:我,别无它哉。作为这样一件简单的东西,“我”也不是它物的规定,“我自身”不是述语,而是绝对“主体”。在说我之际说出和说起的东西始终作为同一个贯彻始终的东西而被遇到。例如,康德就把“单纯性”、“实体性”和“人格性”这些性质当作其“纯粹理性诸悖论”这一学说的基础,而这些性质源自某种真实的先于现象学的经验。问题如故:是否可以借所谓的“范畴”之助来从存在论上阐释这种存在者层次上如此这般经验到的东西。
康德与在说我中所提供的现象内容严格保持一致,他指出从上述诸性质导出存在者层次上的关于灵魂实体的命题是没有道理的。但这只不过驳斥了对“我”的一种存在者层次上的错误阐释。借此却绝不就得到了自身性的存在论阐释,甚至还谈不上对这一阐释提供出了什么保证或积极的准备。康德比前人更严格地设法固守说我的现象内容,并且在理论上拒绝把实体存在论的存在者层次上的基础应用于“我”,但他还是滑回到这种不恰当的实体存在论中去了。我们应该更确切地指出这一点,以便由此确定以说我开始自身性的分析这一方式具有何种存在论意义。我们将用康德对“我思”的分析作为例解,但讨论只限于澄清上述问题提法所要求的限度。
“我”是伴随一切概念的一种纯意识。随着这意识,“除了一种超验的思想主体,别无其它得以表象”。“意识自在地可说不〔是〕一种表象…而是一般表象的一种形式。”“我思”是“统觉的形式,这形式附于一切经验并先行于一切经验。”
康德不无道理地用“我思”这一表达来把捉“我”的现象内容;如果还注意把“实践的人”也包括到“智性”中来,也可以把“我”的现象内容作为“我行”来加以把捉。在康德的意义上,我们必须把说我把捉为说“我思”。康德尝试把“我”的现象内容确定为思执〔res cogitans〕,于是,当他把这个我称为“逻辑主体”时,那不等于说,“我”根本是一个只靠逻辑方式获得的概念。倒不如说“我”是逻辑行为的主体,是维系的主体。“我思”等于说:我维系。一切维系都是“我维系”。在一切联系与关系中总有“我”作为根据。因而,Subjektum是“意识本身”,它不是表象倒是表象的形式。这要说的是:我思不是被表象的东西,而是表象活动之为表象活动的形式结构,诸如被表象的东西之类唯通过这种形式结构才成为可能的。表象形式所意指的既非一种框架亦非一种普遍概念,而是那种作为〔理念〕的东西,它使一切被表象的东西和表象活动本身成为它们所是的东西。被领会为表象形式的“我”等于说它是“逻辑主体”。
在康德的分析中有两重积极的东西:一方面,他看到从存在者层次上把“我”引回到一种实体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他坚持“我”即是“我思”。然而他又把这个“我”把捉为主体,因而是在一种从存在论上来说不当的意义上把捉这个“我”的。因为主体这一存在论概念所描述的不是“我”之为自身的自身性,而是一种总已现成的事物的自一性与持存性。从存在论上把“我”规定为主体,这等于说:把我设为总已现成的事物。“我”的存在被领会为res cogitans〔思执〕的实在性。
康德不能在存在论上使“我思”这一真切的现象开端发扬光大,而终必落回到“主体”亦即实体,原因何在?“我”不仅是“我思”,而且是“我思某某”。不过康德自己不是一再强调这个“我”始终同其表象相联系,而没有这些表象“我”就一无所是吗? 对康德来说,这些表象却是由“我”所“伴随”的“经验事物”,是有“我”“依附”于其上的现象。但康德从无一处指出过这种附着和“伴随”的存在方式。不过这种存在方式其实被领会为“我”与其表象持驻地共同现成存在。康德虽然避免了把“我”思割断,他却还不曾把“我思”本身的全部本质内容设定为“我思某某”,尤其他还不曾看到若把“我思某某”当作自身的基本规定性,在存在论上还须把什么“设为前提”。因为连“我思某某”这一开端在存在论上也还是有待规定的,因为“某某”还未得到规定。如果这“某某”被领会为世内存在者,那么其中未曾明言地也就把世界设为前提了,而恰恰是世界这一现象参与规定着“我”的存在建构—苟若“我思某某”这样的事情能够存在的话。说我意指的存在者就是“我”作为“我存在在一世界中”向来所是者。康德没看到世界现象,于是势所当然地把“表象”同“我思”的先天内涵划得径渭分明。但这样一来,“我”又被推回到一个绝缘的主体,以在存在论上全无规定的方式伴随着种种表象。
在说我之际此在把自己作为在世的存在说出。但日常的说我所意指的自己是不是作为在世的存在者呢?这里须加区别。此在在说我时所意指的存在者确是它自身一向所是的存在者。但日常的自身解释却有从操劳所及的“世界”方面来领会自己的倾向。在存在者层次上意指自我之际,此在误认了自己——就它本身所是的存在者的存在方式来说误认了自己。这一点对此在的基本建制即在世来说尤为突出。
这种逃遁式的说我动因何在?在于此在的沉沦。此在因沉沦而逃避它自己,逃到常人中去。“自然的”说我是由常人自身来进行的。在“我”中说出其本身的那个自身是我首先与通常并不本真所是的那个自身。对于消散在日常状态的形形色色与所操劳的纷扰自逐这种境况来说,遗忘自身的“我操劳”的自身作为持驻自一但空洞无定的简单者显现出来。就因为人是人所操劳的东西。“自然的”存在状态上的言我〔Ich-Rede〕漏看了用我所意指的此在的现象内涵,但对“我”的存在论阐释却不能以此为理由也一道这样漏看,并把一种不适当的“范畴”视野强加到自身问题的讨论上去。
“我”的存在论阐释拒绝追随日常言我的路线;当然它并不借此就获得了问题的解答,但这却草描出向何处继续提问的方向。“我”所意指的存在者即是人作为“在世的存在者”所是的那个存在者。已经在一世界中作为寓于世内上手事物的存在却同样源始地等于说:先行于自身。“我”所意指的存在者即为着它所是的存在者的存在的那个存在者。操心借“我”说出自己,而其方式首先与通常是操劳活动的“逃遁”式的言我。常人自身我呀我呀说得最响最频,因为它其实不本真地是它自身并闪避其本真的能在。自身的存在论建构既不可引回到某种“我”之实体也不可引回到某种“主体”,而须倒过来从本真的能在来领会日常逃遁的我呀我呀地说;但由此还得不出一个命题说:于是自身便是操心的持续现成的根据。然而,从生存论上说,只有在本真的能自身存在那里,亦即只有在作为操心的此在存在的本真性那里,才得掇取出自身性来。自身的持续常驻被臆想为Subjectm的稳定性,其实它只有从操心出发才能廓清。本真能在的现象还让人放眼看到自身的持续常驻的另一种意义:获得了驻足处。在持续地立定脚跟这一双重意义上,独立性或常驻于自身的状态就是针对无决心的沉沦的无独立性或常驻于非自身状态这一情形的本真的反可能性。独立自驻在生存论上恰就意味着先行的决心。先行决心的存在论结构展露出自身的自身性的生存论结构。
此在自身本真地存在在缄默着期求畏的决心的源始个别化之中。本真的自身存在作为沉默的自身存在恰恰不“我呀我呀”地说,而是在缄默中作为被抛的存在者“存在”,并且能够本真地作为这个存在者存在。这个由下了决心生存的缄默揭示出来的自身便是回答“我”之存在这个问题的源始现象上的地基。只有从现象上依循本真的能自身存在的存在意义制订方向,才可以去讨论在存在论上是否有道理把实体性、单纯性和人格性指归为自身性的性质。占统治地位的说我持驻地把顽冥的现成自我物设为先行具有的东西,而要从存在论上来询问自身的存在,就必须从这样的先行具有中转出身来。
  操心不需要奠基在某个自身中,而是生存性作为操心的组建因素提供出此在自身持驻的存在论建构。相应于操心的整个结构内涵,向着持驻于非自身状态〔无独立性〕的存在的实际沉沦就包含在这一建构之中。我们曾把此在的存在整体性规定为操心。充分领会了的操心之结构包括着自身性现象。这一现象的澄清过程也就是对操心的意义的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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